譯海瓶子—Henry James專區

第十二章（共分三小節027．028．029．）

（028）

「不要用這個取笑我，不能多了解妳，我已經夠懊惱的了，這是我最大的遺憾。我想要了解妳，而我覺得我現在用的是最好的方法，如果妳成為我的妻子，我就可以了解妳，而當我告訴妳，妳所有的優點時，妳就不會說我亂猜了。」

「不但是你對我了解太少，我對你更是一無所知。」伊莎貝爾道。

「妳是說，我不像妳，我不能增進彼此的了解？呃，當然，很可能，不過，妳放心，我既然話說出口，一定會努力做到，讓妳滿意，這樣妳應該喜歡我才對，是不是？」

「我很喜歡你，渥博頓勳爵。」伊莎貝爾答道，這時候她真的非常喜歡他。

「妳這麼說，我很感謝，表示妳沒有把我當外人。·我真的相信，我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處理得人人誇好，我看不出來為什麼不能處理好你我之間-我要奉獻給妳-妳會明白我多麼重視這件事，妳可以去問我的朋友，他們了解我，會說明給妳聽的。」

「我不需要你的朋友說話來保證。」伊莎貝爾說。

「啊，那妳太好了，妳本身相信我的話。」

「完全相信，」伊莎貝爾道，內心一陣熱情翻滾，為自己相信而覺得快樂。

渥博頓勳爵眼中的光芒轉變成笑意，臉上不斷地湧出喜悅之情，「如果我辜負了妳，雅澈小姐，就教我一無所有，一文不名！」

她懷疑他這麼說是不是在提醒她，他很有錢？旋即又認為不會。他不重視金錢，因為他親口說出來，確確實實告訴對方，特別是那個他握了手的女孩子。伊莎貝爾即使是在聽話或自忖該說什麼話最適合的時候，也祈禱自己不要激動，心情夠平靜，以便挑他話裡的毛病取樂。

她最該說什麼，她問過自己了嗎？她最希望她的話力求親切，一點也不輸他。他的話每字每句都發自真心，她覺得，真令人作夢也想不到，他確實在乎她。

「你的好意我無任感激，」她終於說：「我受之有愧。」

「噢，別這麼說，」他搶著說，「我就怕妳說這種話，我不明白妳和這種是有什麼相干，我不明白妳為什麼要謝我-該謝的人是我，謝謝妳聽我說話，一個妳還不了解的人突然跟妳說些冒犯的話。當然，那是個大問題，我得跟妳說，我寧可自己主動提出來，以免被迫解決它。所幸妳聽了－最起碼妳很用心聽－妳肯聽我就有希望。」

「你不要抱太大希望。」伊莎貝爾道。

「喔，雅澈小姐！」他喃喃唸著，認真的神情上又添了笑意，彷彿他願意把她的叮嚀當真，因為他是這樣興高采烈，得意洋洋。

「假如我求你一點也不要抱希望，你會很驚訝嗎？」伊莎貝爾問道。

「驚訝？我不懂妳說驚訝是什麼意思，果真如此，那就不是驚訝了，比驚訝還糟得多。」

伊莎貝爾又往前走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「我已經很尊敬你了，如果我能夠多了解你一點，我相信對你只有更尊敬。可是我一點也不敢保證我不會讓你失望，我這麼說完全不是因為少女的嬌羞，我是非常認真的。」

「我願意試試我的造化，雅澈小姐。」他說。

「如你說的，這是個大問題，很難解決的問題。」

「我當然不是要妳立刻回答，妳可以考慮，要多久就考慮多久，如果等待有結果，我樂於等上一段時間，不過要記得，到頭來我能不能得到最寶貴的幸福，就全靠妳了。」

「讓你翹首等待，我會過意不去。」伊莎貝爾道。

「哦，不要緊，我情願等上六個月等到好結果，也不願意今天就知道壞消息。」

「可是，很可能六個月後，我還是無法給你想要的好消息。」

「怎麼會？妳不是喜歡我的嗎？」

「是啊，你千萬不用懷疑。」伊莎貝爾道。

「那就好，我不知道妳還有什麼要求？」

「不是我要求什麼，問題是我能付出什麼，我想我還不適合你，我真的不認為適合你。」

「妳不用擔心這個，妳無須做個次於國王的忠臣，這是我的事情。」

「問題不只如此，」伊莎貝爾道，「問題是我還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嫁人了。」

「妳現在可能不想，很多女孩子開始都是這樣，我一點也不奇怪。」爵爺說，他嘴上是這麼說，其實一點也不信這種道理，他只是為了自欺欺人才這麼說的。「她們最後還不是都給說動了？」

「哈，那是因為她們喜歡這樣。」伊莎貝爾輕輕笑起來。

求婚的爵爺臉色沉了下去，默默地看著她，好一會兒才說道：「只怕因為我是英國人而使妳猶豫不決，我知道妳姨父就認為妳必須回美國去結婚。」

伊莎貝爾很感興趣地聽著，她從沒有想到，達契先生會和渥博頓勳爵談論她的終身大事。「他跟你這樣講嗎？」

「我記得他講過這話，也許是指一般美國女人。」

「我還以為他很喜歡住在英國呢！」伊莎貝爾說話的態度似乎有點自以為是，但也透露著，一來她明明看到姨父在英國生活富裕，不愁衣食，二來她的性情一向不喜受到束縛，不會在婚姻上頭，畫地自限其思想觀念。

他大受鼓舞，立刻興奮地叫道：「啊，親愛的雅澈小姐，古老的英國是個很好的國家，妳曉得嗎？只要稍加改造，就會更好了。」

「噢，別改造她，渥博頓勳爵，隨她去，我喜歡原來的樣子。」

「好吧，既然妳喜歡。我越來越不明白，妳為什麼反對我的求婚。」

「只怕我也沒法子讓你明白。」

「至少妳得想想辦法，我是相當聰明的，妳是怕－怕英國的氣候？我們大可以住到別的地方去，妳曉得，妳可以挑氣候宜人的地方，全世界隨便哪兒都行。」

Elsa說：

渥博頓勳爵一直反問伊莎貝爾：

「既然妳喜歡，我越來越不明白，妳為什麼反對我的求婚？」

伊莎貝爾說他並不了解她，他說：

「如果妳成為我的妻子，我就可以了解妳。」

但是伊莎貝爾並不想接婚，渥博頓勳爵更是掏心掏肺地說：

「如果我辜負了妳，雅澈小姐，就教我一無所有，一文不名！」

拘謹的英國人已經浪漫成這樣，雅澈小姐竟然只會說：

「我受之有愧。」

我覺得伊莎貝爾不很真誠面對自己的感情，對渥博頓勳爵也有欠公平。